大野一雄 民生報 1994

[民生 1994,5,31]
訪他家聽他說
看他舞
大野一雄家四代同堂住在半山坡上的木屋裡
旁邊就是十五坪大的工作室
特派員黃承富 /神奈川專訪
   日本舞踏之父大野一雄及他的舞踏研究所將於本週四來台,並從周六開始在藝院的表演藝術中心舞蹈廳演出三場。
   大野一雄的舞蹈藝術以傳奇性的姿勢在世界舞壇獨領風騷,更傳奇的是他從七十四歲之後才展開表演生涯。這樣的傳奇及他藝術哲學的內涵是什麼,這篇專訪會使讀者有進一步的認識。 
  
  梅雨初日的下午,偶有陣陣的山風吹來。

  離橫濱卅分鐘車程的半山坡上,八十八歲的舞踏宗師大野一雄就住在那兒的一棟木屋裡。

   領記者前往大野一雄自宅採訪的是他的經紀人兼燈光工作的年輕人溝端俊夫,還沒踏進門,溝端就說「大野是四代同堂住在一起。」

   重視生命,倫理,感情是大野一雄舞踏哲學的中心,他在實際的生活裡實踐這件事。

   大野一雄的個頭很小、臉上有數不清的老人斑,回答問題時,每次都一講就不可收拾,最後總要把話題帶進生與死、美與力、倫理與感情,很少聽他說舞踏技術的事。大野說:「這些就是我的美學意識。」

   可以這麼說,大野一雄的舞踏不是機械式的舞蹈再現,而是哲學意識的展示。

   每次演出時,大野在舞台上的韻律、節奏就隨著音樂而起舞,比如說「睡蓮」或「死海」的劇碼,沒有一次的動作是一樣的,大野很得意地說:「我就是喜歡即興的表演。」 

「為什麼選擇『即興』的表現方式?」

  「像一個嬰兒在母親的身體裡有十個月的胎教,但離開母親的身體時,方式卻是很即興的,所以,我的舞踏也是依循同樣的方式。」大野一雄邊說邊舞起來,樣子有點滑稽,但真像是一個嬰兒哇哇問世時的模樣,有力量,也有美感。
      即興  沒有一次動作是一樣的,

                     這個看來已老化的肉體,

                     彷彿有個力量的泉源。

  「母與子」的關係一直是大野一雄拿來做為比喻舞踏的例子,他說,強壯不是男人才有的特徵,如果沒有來自母親的力量,男人也會是很脆弱的。在「死海」的戲碼裡,大野一雄對「母與子」之間的生命力、用他的身體語言去裸裎出來。舞踏的意義是什麼?對大野來說,像是在找尋「母與子」之間相互激盪出來的獨特力量。
   一九四九年,大野一雄首次在東京舉行個人公演,經過將近半個世紀的舞者生涯,大野的肉體看來雖已老化,但他說「每次演出時,都不會感到累,靈魂、感覺一直在支持我的身體,像是將在台灣公演的兩齣戲各有七十分鐘,每次演練完後,都覺得像是剛開始的樣子。」
 
   工作  牆上掛著一張有六十年歷史的
          海報;這幾天,他在此演練、
          尋找「死海」的初創之感。
  
   大野一雄的工作室就在自宅隔壁,約十五坪,這幾天都在演練「死海」的戲碼,這齣一九八五年編成的作品已有一段時間沒再演出,大野需要再去尋找當初創作時的感覺。
   工作室的牆壁上掛著已故西班牙女舞者La Argentina的公演海報,將近有六十年的歷史。大野一雄因為感動於La Argentina的醉人舞技而決定獻身進入舞蹈的世界,然後在一九六0年代獨創出有別於一般舞蹈表演方式的「舞踏」。
   每次看到La Argentina的照片,大野一雄就忍不住神采飛揚起來,大家都知道,La Argentina已不在人間,惟獨大野說「她還活著!」有時候,大野一雄不像是一位單純的舞蹈家而已,他還是位形而上的哲人。
   表演  希望在台灣公演時,
          觀眾如果有感動,可
          以在台下一起共舞。
   歷經歐美國家的公演後,大野一雄去到南韓、香港,今年則先到新加坡參加藝術季後,再到我國演出「睡蓮」、「死海」。臨出發前,他向記者說「希望在台灣公演時,觀眾如果看到我的演出有感動,也可以在台下和我一起共舞。」
   記得一九八六年在阿根廷公演時,台下約有一千位觀眾,當戲結束後,大野兩眼朝台下一瞄,不僅看到活生生的觀眾,還看到一千多位的「死者」出現在觀眾席的後方,大大野沒有驚愕之情,他回憶這件事時說「其實生、死是一體的,人出生就是為了準備死亡」。似乎,大野一雄為何而舞,答案已超出一般人聯想的範疇。
   完成出發前的打點
   將近兩個小時的訪問接近尾聲時,大野一雄的兒子兼演出者大野慶人、音樂家鈴木浩、服裝師大石宏子都來到工作室,地上擺著四個大型的旅行箱,他們一行七人正為新、台公演做最後打點。
   新加坡、台灣公演之行的道具很簡單,幾件古董級的衣服和帽子而已,「睡蓮」,「死海」的卡司只有大野父子,全程沒有一句對白,有的只是幽玄的樂曲和哲理。
   這就是大野一雄的舞踏世界。
(圖片文字) A取自莫內畫作的舞踏「睡蓮」。B日本舞踏之父大野一雄。C「皇宮一飛沖天」中的造型。池上直哉/攝影 D大野一雄在「皇宮一飛沖天」的造型。池上直哉/攝影
 
[民生 1994,6,3]
大野一雄開心抵台
[本報訊]
   結束新加坡的演出,日本舞踏宗師大野一雄昨天抵台。八十八歲的大野視藝術為第一,經過四個多小時的飛行,一下飛機仍按照原定計畫直奔國立藝術學院舞蹈廳看場地。
   已屆高齡的大野,下機後毫無倦容,只見他一馬當先,無須攙扶,走在隨行人員前面;入境長廊上,傳來兒童嬉鬧的笑聲,懷有赤子之心的大野,面帶笑容,轉身和兒童打招呼,顯露大師親切和藹的一面。
   在藝院院長馬水龍辦公室裡,大野聽著淡水山麓形似觀音而得名的故事,憑窗眺望許久,還將剛聽來的故事轉述給服裝助理。
   在舞蹈廳舞台上,中、日工作人員已就演出的技術問題展開溝通,大野一人四處踱步,東張西望,當工作人員拿來印好的節目單,他凝視著封面他演出「死海」的劇照上,在臂膀位置印著兒子大野慶人的照片,然後說:「這個構圖很好,我忘不了母親孕育孩子的痛苦,總希望母親能幻化為蝴蝶,讓我永遠背在肩上。」
   非常喜愛中國美食的大野,品嘗來台後第一餐,卻被餐廳水族箱裡漂游的魚兒吸引,不忍移步,面對大師的童心,陪同人員也不覺莞爾。
   大野一雄和大野慶人四、五、七日在藝院演出三場,尚餘少數門票發售中。

 (圖片文字)大野一雄()在兒子大野慶人陪同下,來台演出。記者郭肇舫/攝影

 
[民生 1994,6,4]
舞踏的哲人生命在舉手投足之間
大野一雄舞到超越生死界限
記者 徐開塵/報導
   以八十八歲高齡仍活躍於舞台上的日本舞踏宗師大野一雄,早已將生命與藝術結合為一體,昨天當他被問到可曾想過退休時,他以堅定的口吻說:「我要一直演到死,就是死了我還會演。」
   大野一雄說:「其實生命沒有生與死的分別,生時會有死的感覺,死後也會有生的感覺。」經歷過誕生、成長到衰老的人生路,從事藝術創作、演出數十載的大野一雄,已不只是一位藝術家,更像一位哲人,了悟生死,洞悉生命,充滿哲思的談話,令人油然生起一份敬意。
   大野一雄注重形象,上台前的準備工作,謝絕媒體攝影;彩排後也要完全卸妝,才出席記者會。舞台下的他,瘦骨嶙峋,較台上更為嬌小,滿布皺紋和老人斑的臉上,卻散發出智慧的光芒。
   陪同他的工作人員說,大野一雄很少說話,可是昨天談到生命,他又滔滔不絕,對於這個令他探尋、思索一輩子的問題,他有太多話想說。記者會就像哲學課,他不自覺地帶著大家一起神遊太虛,一屋子人聽著她說一直說、一直說,坐在一旁的兒子大野慶人,幾次輕聲提醒,他還欲罷不能,彷彿在告訴大家:生命的奧秘豈是如此簡單就說得玩。
  「生命」的課題是大野一雄年輕時就開始探索,至今他還是說「很多問題愈想愈複雜,我的人生充滿問號」。
   原為體操選手的大野一雄二十三歲時觀賞西班牙舞者La Argentina演出,這次經驗不僅改變了他的一生,開始迷上舞蹈,也展開追尋生命源起的路,後來還編創「阿根廷娜頌」來歌頌她和生命。他說,Argentina的演出令人感受到宇宙的偉大,後來他對生命的探索、思考母親孕育嬰兒的問題,都是由此而來。
   一個月前,大野一雄觀賞一部探討四十億年前生命源起的影片,影片中湧起的浪潮,冒出的泡沫,使他想到人體內的細胞、染色體正是生命的源起,想到人的來源、轉變,想到太陽與周邊星球相依伴的關係,想到宇宙的未知‧‧‧,不禁感動得淚流滿面。
   母親、女性的角色,在大野的作品中佔有重要的分量,他時常以女向裝扮演出。他說,觀賞那個影片時,就想到女性孕育生命的過程,生命的力量不只是母親給予的,也是嬰兒的需求,生產時更可見生命的一消一長,正是生與死結合的經驗。」大野認為這些是重視生命的人才會去思考的問題,如果把這些都拿走了,生命就什麼也沒有了。
   跟隨舞踏另一宗師土方巽學習舞踏的大野慶人,是父親創作和演出中重要的夥伴,已負擔起許多演出事務,但大野慶人說:「父親是一幅畫,我只是畫框」。受到父親的影響,他認為現在最重要的是生活,能體驗生活,透析生命,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宗師示範教學可以預約參加
七日演‘死海’藝院校內轉播
 
   日本舞踏宗師大野一雄和兒子大野慶人來台演出三場,門票已售罄,為使對舞踏有興趣者能多了解這項身體藝術,國立藝術學院決定將講座改為示範教學,七日的演出並在校內作現場立即轉播,使向隅觀眾有機會一探第一代舞踏的奧秘。
   藝術學院原定六日下午舉辦「大野一雄、大野慶人的舞踏世界」講座,改由大野父子為國內喜愛舞踏者作示範教學,地點在藝院舞蹈廳四樓舞蹈教室,限六十名,預約電話是(02)8938734
   同時,為提供更多欣賞機會,七日的演出「死海」,將透過大螢幕立即轉播至藝院戲劇廳,有興趣民眾只要購買一件關渡藝術節T恤,就可觀賞。
即興的樂趣完美的執著
  [本報訊]「睡蓮」和「死海」是日本舞踏宗師大野一雄這次來台演出的舞碼,昨天彩排記者會,大野除了演出兩個作品的部分段落,還一時興起,加演一段他非常喜歡的「阿根廷娜頌」,令觀者大開眼界。
   大野一雄是第一代舞踏代表人物,他的肢體語彙簡單,動作純度很高,他喜歡在固定的結構中,加入一些即興的東西,他每次演出時,都隨著當時的情緒和感覺,在這大同小異中尋找樂趣。
   大野追求完美,日方工作人員前天一到藝術學院舞蹈廳,就不時敲擊木板牆,測試回音;昨天彩排時,工作人員更不停更換座位,以了解各角落的音效,敬業精神由小處可見。
(圖片文字) A大野一雄和兒子大野慶人演出「死海」,是舞台上少見的父子檔。B大野一雄的肢體語彙簡單,動作純度很高。記者楊海光/攝影C大野一雄的「睡蓮」靈感來自莫內的畫作。D大野一雄演出「阿根廷娜頌」。

 

 
[民生 1994,6,5]
靜觀睡蓮世界
大野一雄大野慶人各有所長
表演令人震撼全場靜得出奇
記者
徐開塵/報導
   藝術學院舞蹈廳昨晚滿座,但全場出奇的安靜,大野一雄與其子大野慶人在空無一物的舞台上演出「睡蓮」,觀眾深深被眼前景像吸引,進入大野一雄所創造出的「一個從美之中浮現的透明、真實與虛幻的世界」,一代舞踏宗師所欲傳達的返璞歸真的人生最高境界,是他所感也感動全場觀者。
   藝評家蔣勳說,看完大野一雄演出的心情,就像小孩子丟掉自己最心愛的玩具,是一件很傷心的事,大師在安慰我們,生命中難免會有失去,但只要我們心中存有夢想就能活下去。
   編舞家陶馥蘭大野一雄作品所傳達的強烈生命力深深感動,她表示,父子倆各有所長,大野一雄藉肢體的律動,傳達生命中的歡喜和悲傷,令人震撼,而慶人的肢體動作,所現的凝聚力和精準度也非常精采。
   觀眾熱情的掌聲讓大野一雄來上一段即興表演,他對生命的感恩與尊重,從他把整個人貼著舞台邊緣的牆,或蹲在舞台上親吻舞台地板,或雙手在胸前交叉向觀眾致意,甚至一個向空中拋帽子的小小動作,都讓觀眾感動莫名,無怪乎成為世紀末西方舞蹈界的偶像。
(圖片文字)大野一雄昨晚演出的「睡蓮」,傳達返璞歸真的人生境界,感動觀眾。記者楊海光/攝影

作者

Satyana

曾為劇場表演者 現為奧修門徒 1994年首見大野一雄與大野慶人的舞踏 自2007年至日本向慶人先生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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