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yak是梵文語詞,蘊義深徹。以Samyak Butoh來命名我心中關切的舞踏始於2013年初,自前年起將Samyak譯為合藏。
希臘Eros,Aphrodite,Dionysus諸神,印度Khajuraho神廟,祂們揭示了現代文明,西方心理學無法直視或是過度解讀的生命本質。愛慾狂歡是原生能量的盡情展現,而自古相承的真理追尋者在那之中看見進一步提煉與導向至整體存在的路徑,從性到超意識之路。
舞踏的確具有相當的條件進入這般能量與意識的探索,只要舞踏者自身的瞭解足夠清晰,不至陷入暗黑式的溫存,自我耽溺於超出傳統,突破禁忌所得到的注目和優越感。身振和Spanda可放進同等的意識範疇內。前者的日文原意可指動作姿態及生理上的顫動。舞踏者在台上將其放大優化,形成獨有的身體表現方式。但若不能真正透徹入裡,如後者Trika即喀什米爾濕婆教派所指的“將輻射出的脈動能量連上高等意識,在身內的微細振動裡領會到至上之梵”,我只能說是可惜的。
當然舞踏者不需成為祕意修行者,然而土方巽,大野一雄,大野慶人確實在他們的某些舞踏時刻將這般的狀態體現出來了。如若自詡舞踏的學子傳人,卻只亟待內心意境,形式張力等當代藝術的成就,於是略過了宗師們在舞踏創始發展中所感受到,所含攝到那不屬於任何外在時空,同時超越任何內在堆疊的靈魂波動,那就真的是可惜了。
物遷至各形體內為其精神存在,一直是舞踏顯著的特點。然而假如只是朝向某種存有變遷過去,無論身體面精神面再怎麼強勁豐富,都還不是舞踏者所能達到最為深邃的metamorphosis。
大野一雄也有狼,鰈魚,鳥,母親,父親等諸多角色,然而他的舞踏並不會給觀眾純粹是肉身轉換的印象,整段演出結束後總是留下他與他的對象彷彿同存或者互融的感受。
關鍵在於對生命,對人這個造物所抱持的立場,所關切的焦點為何。身心機能就是生命的全部?作品的深度就是取決於創作者的內心世界,而所謂內心指的就是思想情感的層層聚光或重鑄?在未受公開承認的第四道心理學裡,人身為一有機綜合體真正的核心組成——從另一角度來看也能稱為進化的可能性——其實是明辨定義之後的意識。
充滿生命力的大野一雄自然不會選用鋪陳邏輯的語言。他會用的語彙應該就如中嶋夏在演講時回憶大野一雄對工作坊學生所說的:「舞在天堂裡!舞在地獄裡!舞在心裡!」「舞在魂魄裡!」
大野慶人的意識與他的父親大野一雄和老師土方巽都不相同,因此他的舞踏身體有著十分獨特的樣態。乍看會覺得非常“直挺”,肢體近乎凝固成一雕像,舞蹈開展後則是維持在線條比例下的動態幾何。大野慶人提過傳統房屋的主梁柱,始終穩立在定點處支撐整間屋子以及屋內的全家人。他還談到日本人所說的「軸芯」與「軸芯意志」,而所謂的芯,是同時存在於肉體之中的。
土方巽對大野慶人舞踏的一個評語是極微,或可類比美術概念的極簡。確實,若仔細觀察大野慶人的動作過程,會發現那看似不變的型態不知何時已出現令人一振的改變,或許是手指顫動著,腰際突地轉至另一側,甚至是血盆大口地張嘴。這的確符合了土方曾對慶人宣說的舞踏真義:「比起千百種變化,一次脫胎換骨的蛻變才令人驚異啊。」
土方巽對大野慶人舞踏的另一個評語是靈性。土方巽這樣的人物會留意到的靈性究竟是什麼啊。我手邊是有些資料,雖然不足以與多數舞踏者達成共識,當作合藏舞踏一部分的立論基礎也是滿好的事情。
意識,魂魄,或稱靈魂的世界又是什麼模樣啊。大野一雄在他的工作坊言談集《稽古の言葉》中用了一次普通日文字典查不到的詞彙“暈狂”,隨後接連地以各種能夠即刻引發強烈觸動的情境來詮釋“狂気”這個詞:剛從母親腹裡誕生出來的嬰兒狂哭聲;點燃蠟燭,自己跟著燃燒且融解滴流;目光被天空與大地牽引過去,同時自身內部被破壞殆盡······
容我提醒這些在原本段落中十分生動自然的話語是大野一雄對著工作坊學生當場所說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真正認識大野一雄舞踏,它們就不應只是用來坐著想像的抽象情境,而是需要實際起身體驗的具體練習。
暈狂或狂暈,狂気我們譯作癲狂或狂癲,綜合我對大野一雄的整體瞭解它們可對應這個英文詞彙“Ecstasy”,中文常譯為狂喜。有位神秘家從Ecstasy衍生出一個更能描述內在意識狀態的新詞“Instasy”,就讓它等同中文的法喜吧。
大野一雄自青年時期就十分著迷於Swedenborg的著作。這位十八世紀的瑞典神學家與科學家,經濟學家、哲學家——僅僅兩三百年前人類的學問仍未分裂得太嚴重啊——述說著精子與卵子的結合,以及夫妻兩人在死後升到天堂合為單一一位天使。從《稽古の言葉》一書到大野一雄在舞台上的演出,這些都是應該深入探索的主題。
大野慶人則更關注現世人間。在1985年復出舞台前他經營過藥局,還擔任了商店街的會長——即便暗黑舞踏不也是存在於這個世界嗎。然而就我的觀點,許多暗黑舞踏者確實無法見到完整的舞踏,結果就是將自身與支持者共同閉鎖在一個反覆以暗黑為其滋養的天地。而他們特別活躍的表現力也造成世人對於舞踏常常只是抱持著離經叛道這般的既定印象。
某位舞踏學校的校長曾提出:「How to meet your necessary Butoh?」其實這是個非常重要非常值得肯定的問題,但他的答案也就是他們學校的演出呈現卻是我必須去竭力反對的舞踏。此時我能作的是擴充和改善他原本的問題,然後重新提問成:「How to meet and present the Butoh, which is necessary for the complete welfare and deep satisfaction of yourself, and anyone who would be impacted or influenced by your presentation?」
在這新的問句中“complete welfare and deep satisfaction”出自新柏拉圖學派Plotinus所說的“Eudaimonia”,而我是真的在大野慶人的舞踏作品裡感受到此等境界,尤其是2010年首演的《たしかな朝》(確信的早晨)。當這部大野慶人與兩位Pina Bausch的舞者共演的作品進行到最後謝幕時,慶人先生仍穿著土方巽編導段落的服裝,仍維持著他那直挺平穩的舞踏身型,卻是手持漂亮的小風車如孩童玩耍般在舞台上愉悅地來回奔跑。在那一刻我的的確確品嚐到應能稱為“完整幸福”“深刻滿足”的感動。
1994年大野慶人隨同大野一雄在關渡藝術學院也就是現在的北藝大演出《死海》《睡蓮》,也有一個下午的工作坊。25年後慶人先生再度來台,那是拙八郎的StudioQ在華山所舉辦連續四個下午的大野慶人舞踏工作坊。即便手腳已不太能活動,慶人先生依然精神奕奕,一開場他就拿出幾張寫上漢字的白紙:体、肉體、空。他說這幾個字包括空在日本都有身體的意思。
依據自己從劇場、舞踏、第四道、奧修而來的心得,我自告奮勇地替我的老師對舞踏的身體觀多作了些衍義:肉身體、精氣體、心緒體、觀識體。
無論如何,我們都是活在這副平凡的軀體裡。然而任何平凡的事物或心情都含藏著不凡的層面,比如說,感動。
大野一雄的感動可以發生在他看著工作坊學員跳舞、雨滴落下、甚至拿起筷子吃飯時,也可以是沿著莫內庭院的水池散步,坐在俯瞰死海的山丘發現松鼠一般的生物在滾動,以及行經羅馬的大理石墓園。那是NHK到大野一雄家進行專訪的場合,一雄先生談到那些亡者,所有延續了他內在生命的先人,他想五體投地以表達對他們的深深感激,然後他就在NHK記者面前真的這麼做了。我們這些舞踏後進,還需多久才能趕上前輩的境界啊。
“空”或許不算是平凡的心靈狀態,不過在佛教影響深遠的地區也不能說對它完全陌生。大野慶人有部舞踏作品就叫《空》,在那之前的另部作品則是《一心》。我在想,對他來說,這兩種狀態可能是一體兩面或互為表裡吧。
順帶一提,2016年大野慶人至中國,他那趟巡演與工作坊的核心主題是“祈禱”。
那麼如何在舞踏中以日常身體為基礎形成那些奧祕身體,然後那些身體可以進而顯現舞踏者的精微意識層面?為此我整理出十八式身型動作,它們大多來自我在橫濱的學習經驗,那是大野慶人在他們自家排練場所帶領的例行工作坊,部分則是擷取和發揮兩位大野先生的各種舞踏呈現。整理過程中的比重取捨免不了會摻入我個人的標準。
雖說僅是慶人先生的工作坊,再次提醒大野慶人除了身為大野一雄的兒子與同台演出夥伴,他還是舞踏創始作《禁色》土方巽外的另位舞者。可以說,土方巽舞踏與大野一雄舞踏在大野慶人身上展現了一次相融的成果。實際運用後也能證明,這套基本式既能自然形成大野慶人與大野一雄的芯柱體與蝶渡體,也能直接變化成土方巽的衰弱體。
然而基本式的練習並非為了作出任何大師的舞踏身體,因為每個人的舞踏終究須是他自己的舞踏。只是常常就在自性的天賦本質與自我的添加屬性之間會出現混亂衝突,於是善加練習能在此環節發揮釐清作用的身型動作是相當具有價值的。我將具有如此作用的身體稱為“正體”,“正”就是Samyak的古譯。
關鍵基礎在於重心與中軸的力度、細膩度,與傳導度。帶著所有這般身體,所有這般意識或靈魂,舞踏者靜靜地回到他所生活的世界,他的這一生。
2015年出版的大野慶人DVD《花と鳥》,盒內隨附的書冊名為《舞踏という生き方》。正是在如此的生命裡,如此的生活方式中,每位舞踏者都在完成他所肩負的舞踏使命。
舞踏苑翻譯的《魂之糧》於2018年交付兩廳院出版,總編輯希望由我來寫序。在那篇序言裡我提出了舞踏的三個脈絡:暗黑、當代、自體。前兩者大致已有共識,最後這一類是我覺得有好幾位重要人物,從大野一雄和大野慶人,以及笠井叡、中嶋夏、田中泯、室伏鴻等等,直到近期都能見到一些具有共同特點的舞踏者,他們並非依循僅能代表70年代之土方巽的舞踏譜,也未在舞踏登上國際舞台後轉成西方的編舞思想,只是由於活躍的年代或是選用的素材使其常被混淆為暗黑或當代。《魂之糧》裡大野一雄說過“自体密声”這樣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詞語,於是我將舞踏的第三脈絡稱為自體舞踏。
在同篇譯序中我以亡靈、生靈、性靈作為舞踏這三大類型各自的核心元素,或者說核心靈魂吧。這些類別僅是通則,每位舞踏者皆有可能融入別種類型與超出自身心性·····事實上,土方巽,大野一雄,大野慶人早就是如此了。
靈魂的元素會衍生成種種屬性質地,然後這些質性進入識、體、相、境等存在層面後再接續表現出來。這張Maxim圖表的背面還有Footnote,關於以上的分類定性到時會有更多說明。
各脈絡既有的屬性基本上預立了彼此相生相剋的互動關係。然而當特定的舞踏者有能力流動在不同的靈魂質地之間,類型界線也就自然趨於模糊。需留意的地方是打破界線在此處並不等同當代慣於運作的跨界Fusion,而是形質確實蛻變後自發形成的超越。
因此所謂的Samyak Butoh,以其身心立基面來看可直稱為芯柱體舞踏和大野一雄舞踏。然而那也只是階段目標,它真正在倡議的是對於舞踏能有一全面而透徹,正體而祕意的認識。於是我們得以在舞踏的源頭處找到它之所以是舞踏的根本原因,積合且蘊藏那創始的能量,如此才能深釀出舞踏的未來,善用舞踏之於人類真正的價值與意義。
How to meet and present the Butoh, which is necessary for the complete welfare and deep satisfaction of yourself, and anyone who would be impacted or influenced by your presentation?
如何遇見並呈現那樣的舞踏,之於你自身以及因你的呈現而受衝擊或影響之任何人,所能擁有的完整福祉與深刻滿足來說,是非常必要的?
Samyak Butoh-fu✻1
1972年土方巽於新宿演出"疱瘡譚",在網路上能見到的十分鐘片段中,出自"Chants d’Auvergne"(亞維儂之歌)專輯裡的"Baïlèro"作為配樂出現了三次:土方巽個人獨舞,弟子們群舞,以及終場全體謝幕。考量土方巽向來的編創習性,很難不讓人認真揣摩他想讓這首女高音在整齣作品裡傳達什麼樣的意涵。
以下為"Baïlèro"的歌詞原文與中譯:
Pastré, dè dèlaï l’aïo, as gaïrédé boun tèms?
對岸的牧羊人,妳沒什麼快樂的事嗎?
(Dio lou baïlèro lèro, lèro, lèro, lèro,baïlèro, lô!)
È n’aï pa gaïre, è dio, tu?
沒有啊,你呢?
(Baïlèro lèro, lèro, lèro, lèro, baïlèro,lô!)
Pastré, lou prat faï flour, li cal gorda tountroupel!
牧羊人啊,這邊的牧場開滿了花,到這邊來吧。
(Dio lou baïlèro lèro, lèro, lèro, lèro,baïlèro, lô!)
L’erb es pu fin’ ol prat d’oïci!
這邊的牧草正綠呢。
(Baïlèro lèro, lèro, lèro, lèro, baïlèro, lô!)
Pastré, couci foraï, en obal io lou bel riou!
牧羊人啊,河谷隔開我們,沒辦法過去。
(Dio lou baïlèro lèro, lèro, lèro, lèro, baïlèro,lô!)
Es pèromè, té baô çirca!
那我去接妳!
(Baïlèro lèro, lèro, lèro, lèro, baïlèro, lô!)
合藏譜2的底圖據傳為美索不達米亞文明時期的泥製印章圖案,一些研究者相信此盤坐人型即為Śiva(濕婆)。
1998年的國際舞蹈日,大野一雄發布一段已為英譯的文字,標題為"A Message to the Universe",文中即有"metamorphosis"一詞。在生物學裡這是指昆蟲從卵到成蟲的發育過程,像蝴蝶這般具有蛹期者稱為完全變態,組織器官都會經過劇烈改造,實際上是從外在形態到內在本質的徹底重塑,全新的靈魂開展出來了。
我所見到的土方巽,大野一雄,大野慶人的舞踏不僅皆是如此耗盡全身,而且確實達到相當的蛻變層級。
以下為"A Message to the Universe"的全文與中譯:
On the verge of death one revisits the joyful moments of a lifetime.
One’s eyes are opened wide-gazing into the palm, seeing death, life, joy and sorrow with a sense of tranquility.
This daily studying of the soul, is this the beginning of the journey?
I sit bewildered in the playground of the dead. Here I wish to dance and dance and dance and dance, the life of the wild grass.
I see the wild grass, I am the wild grass, I become one with the universe. That metamorphosis is the cosmology and studying of the soul.
In the abundance of nature I see the foundation of dance. Is this because my soul wants to physically touch the truth?
When my mother was dying I caressed her hair all night long without being able to speak one word of comfort. Afterwards, I realized that I was not taking care of her, but that she was taking care of me.
The palms of my mother’s hands are precious wild grass to me.
I wish to dance the dance of wild grass to the utmost of my heart.
臨近死亡的邊緣,人會重新來到一生中那些喜悅的時刻。
他的眼睛會睜得大大地凝視著掌心,以一種平靜的感受看見死亡、生命、喜悅、與哀傷。
每天這樣地研讀著靈魂,這是否就是旅程的開始?
我迷惑地坐在死者的遊樂場裡。我渴望能在這裡跳舞、跳舞、跳舞、舞出野草的生命。
我看見了野草,我就是野草,我與宇宙是一體的。像這樣形質的蛻變即是宇宙的學問,以及靈魂的研習。
在大自然蓬勃豐饒之處,我看到了舞蹈的根基。這是因為我的靈魂想要用這身體確實地碰觸到真理嗎?
在我的母親即將過世時,整個晚上我只能撫摸她的頭髮,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之後,我才明白並不是我在照顧她,而是她仍在照顧著我。
對我而言,我母親的手掌心就是珍貴無比的野草。
我渴望舞出野草之舞,這是我心最誠摯的願望。
合藏譜5是由三張Odilon Redon畫作"The Boat (Virgin with Corona)""Buddha in His Youth""The eye like a strange balloon goes to infinity"疊合而成,前二張為主構圖,最後一張縮到很小後放在右側邊近中間高度。上方散落的希臘字母正確重組後可拼成ελαφίσια μάτια即英文的gazelle-eyed,意思是如瞪羚般美麗迷濛之眼(順帶一提,在印度密教的梵文經典《Vijñānabhairava》裡也有這個詞彙),下方底邊則藏有可組成spider的五個英文字母。
舞踏必然帶著頹圮,痛苦,暴烈,錯亂,死亡的氣味,然而舞踏者若僅止於此,甚至將其視為藝術上的革命,賦予極高的意義,那就無以領會舞踏在形質蛻變,心神脫落後所湧出的興盛,喜悅,柔情,秩序,與生命,也就無法為人類意識水平——落實在反殖民,社會公平,永續環境,富裕生活,靈性自由等層面——提供一份原本可有的貢獻。
Redon可說是大野一雄最喜愛的畫家之一,在《魂之糧》裡(此書前半部為大野慶人講述他父親與他自己的舞踏歷程,後半部是大野一雄在工作坊教導學員時的談話記錄)有這麼一段話:「雷東,一位法國畫家(1840~1916年)。過於井井有序以至於看來平淡無奇,然而只要一看著這幅畫,就會令人懷疑,彷彿它是像這樣掩藏著什麼似的。在之前的練習裡,曾經點燃蠟燭,並且將自己燃燒。在癲狂之中讓自己融解並流下來。不那樣的追根究柢是不行的。這是非生即死的緊要關頭。這上面的花不是全開了嗎?這種事,有點不太平常,感覺哪裡不對勁。如果只有一二朵是很平常。也是會有如此的花吧。」
{舞踏摘譯彙整}
本篇資料來源:
“Hijikata Tatsumi and Ohno Kazuo” (2006, Routledge)
by Sondra Fraleigh & Tamah Nakamura
“Kazuo Ohno Chronicle of a Life Time 1906-2010” (2010, Canta) https://1drv.ms/b/s!Ap7VwxLmjCHyiEtYYo2EaXeu0Po0
[Vijñānabhairava, Verse 47 / Dhāraṇā 24]
सर्वं देहगतं द्रव्यं वियद्व्याप्तं मृगेक्षणे
विभावयेत्ततस्तस्य भावना सा स्थिरा भवेत्
sarvaṁ dehagataṁ dravyaṁ viyadvyāptaṁ mṛgekṣaṇe
vibhāvayettatastasya bhāvanā sā sthirā bhavet (Lakshmanjoo)
O gazelle-eyed one, (if the aspirant is incapable of śūnyabhāva immediately), let him contemplate over the constituents of his body like bone, flesh, etc. as pervaded with mere vacuity. (After this practice), his bhāvanā (contemplation) of vacuity will become steady, (and at last he will experience the light of consciousness). (Jaideva Singh)
FEEL YOUR SUBSTANCE, BONES, FLESH, BLOOD, SATURATED WITH THE COSMIC ESSENCE. (Paul Reps · Osho)
感覺你的實體、骨頭、肌肉,以及血液都充滿字宙的精華。 (徐進夫)
感覺你的實質、骨頭、肉、和血液被宇宙的本質所充滿。 (謙達那)
感覺你的實體,骨,肉,血,浸透著宇宙精華。 (桑雅)